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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下,他心底深处最想要的是什么。“希望母亲能身体健康。” 李牧答道。母亲身体一向不太好,而他又常年在外,幸得家里有兄长照顾,只盼她能健健康康的,少些病痛。
“她一定会健康的。”阿梨道。
前方十里篝火蜿蜒,有如条条赤龙绵延至天际,烧红了整个夜空;将士们有说有笑,张张笑脸在跳跃的火焰映照下,像盛开的燕脂花一样生动、灿烂,营地一片祥和。阿梨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哥哥,甚至想起了那位总是对自己不冷不热的父王,在襜褴,他们经常一家人围着篝火,烤着羊肉,喝着马奶酒,载歌载舞,所有的这一切都像是发生在昨天,可现实却离得那么遥远,她跟这些将士们一样,有家不能回。除夕夜总是让人伤感,阿梨随手摘了一片叶子,卷成一条管,管的一头圆,一头尖,阿梨把尖的一头咬了咬,接着悠扬、哀婉的的乐声从她口中传了出来。李牧吃了一惊,阿梨竟然会吹胡笳。
由来胡笳声最悲,闲来莫把悲茄吹。阿梨的胡笳吹得呜呜咽咽,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凄然悲凉。
突然,将士中有人唱起歌来: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靡室靡家,猃狁之故。
不遑启居,猃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
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
曰归曰归,岁亦阳止。
王事靡盬,不遑启处。
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
彼路斯何?君子之车。
戎车既驾,四牡业业。
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
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四牡翼翼,象弭鱼服。
岂不日戒?猃狁孔棘!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最初只有一个人唱,唱着唱着就有其他人跟着和,最后竟然成了三军齐唱,歌声苍凉悲壮,感心动耳,荡气回肠。
歌声停下来的时候,十里营地一片寂静。一些年轻的士卒忍不住开始抽泣,作为三军总将,李牧平时是绝对不允许如此涣散军心的行为的,然而人非草木,岂能无情,今日过年,就让他们哭吧。这苦寒的边塞,最能磨砺人的意志,消磨人的感情和希望。再过几年熬成了老兵,他们自然而然地就明白,作为军人,思家不如忘家。就像以前一个老兵唱的那样:为客他乡年岁长矣,早将此山当故乡。
阿梨的酒即刻醒了一半,惶惶然看着李牧。李牧面无表情,镇定自若,叫一声:“国尉何在?”
“在!” 三个国尉立马跑向前。
“安排后方站岗轮换,务必加强防守,时候不早了,让大家都散了,早些休息吧!”李牧吩咐道。
国尉们领旨而去。李牧转向阿梨,双眼深沉望不见底:“乱我军心,该当何罪?“
阿梨自知犯了错,低头看着鞋尖,闷声道:“属下知错,请将军责罚!”
“如何罚?”李牧凝视阿梨。
“将军说怎么罚就怎么罚,阿梨绝无异议!”阿梨抬起头,她是个敢作敢当的人。
“罚你以后不许再在别人面前吹胡笳。”李牧突然降低了声。
“阿梨本来就是只吹给将军听而已……”阿梨在喉咙里咕噜。
李牧的嘴角拉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嘴里却还是说:“太悲伤了!”
“报!”传令兵飞奔而来。
“说!”前一刻还会心微笑的李牧转眼已恢复沉稳威严。
“抓到几个探子!”传令兵答。
李牧唤李戈过来,让他带阿梨去将军营休息,回头跟阿梨说:“累了就睡一下,我去去就来!”
阿梨走进李牧的营帐,营帐里由一张帐布隔开成前后两间,前面的是议事间,背靠帐布设一张宽大的黑色议案,议案上叠着一张大大的粗缯地图,议案前方左右各设两张小案。内间只有前厅三分一大小,除一张粗制木榻外别无它物,阿梨在木榻上坐下,榻上的衾枕非上好布料,却干净整洁,枕下压着一本书,看起来应该是兵法,因为母亲的关系,阿梨会说一口标准的邯郸话,然而她小时候贪玩,不愿乖乖地跟母亲学认赵国文字,很多字都不认识,他拿起那本书翻了翻便放回原处了。
百无聊赖,无所事事,阿梨酒劲还没过,她只觉得头晕沉重,不知不觉就倒下睡着了。梦里,阿梨似乎听到有士卒集合的声响,很久以后阿梨才知道,当晚有林胡人入侵,他们一直藏在粮草库里面,后来听到阿梨的胡笳声,有一个年轻的林胡探子哭出了声,这才被发现。
军营在任何时候都是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