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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东西咕咚了一声,沉入大江一去不还——她终究不能再爱他,或是奢望他的爱了;她已在一个杀手面前判了他死刑。
从这刻起她只能恨他了。
男人不查她的心绪,只是从容点点头,“我记下了。”他站起身将手引了一引,“夫人请随我来。”
他一袭青衣在前,身形清瘦舒朗,偶尔回眸相顾的时候,越发显出风姿秀雅,情态妩媚。那一树竹林素影间,几有神君姿态。
郑千千跟在他身后进了一处布置素朴的内堂,只看见堂前龛上用范金炉点着一炉香,郁金的香气飘了满屋。屋里一副点彩挂画,画的是前朝淳于白柳刺高天王故事,傍边题着两句长短诗,诗曰:
壮士一怒三步血,短刀冷,争月夜。
天下士人,文章尽百野。
流血壮士今何在?短竹衣,破芒鞋。
想到凤凰台上收钱取命的杀手竟供着前朝刺暴君而身死的淳于白柳做祖师,郑千千心里有些好笑。
男人引她坐下,沏一壶新茶为她满上。
“如何能知道这把刀,你们已替我备好了呢?”
他也不答,径直走到小龛前,将淳于画下那把隐隐约约露出的匕首一拉,几十个小竹罐便被金丝擎着,缓缓落在郑千千面前。罐上写的都是地名,郑千千细看了看,看见秦安,下冯,百兰,沐硖……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只是有些罐子里空空如也,有些罐子里零星落着几枚竹签。
男人提一支笔,用端丽的小楷将宋世清的名字写上一枚梨花签,签尾用□□绘了一只羽毛带火的凤凰。然后他稍一抬手,那只梨花签便落进写着篆字秦安的小竹筒里,和另外几支一碰,发出清脆的“当啷”一响。
“这就完了?”
“这就完了。请夫人静候,等到事毕,竹签自然会送回到夫人手里,以完此案。”
他们知道她是谁。
这个认知让郑千千皱起了眉头。但是男人这一回立即察觉了她心中所想,他开口道,
“夫人不必惊慌,这天下少有凤凰台不知道的事情。”男人眉目低垂,声音依旧柔婉熨帖,此刻对她而言,几乎成了一种安慰,
“若我不能为每位客人尽心尽力保守秘密,凤凰台也又怎会容我活到现在?夫人大可放心,这世上并没第三个人会知道您来过这儿……凤凰台经营多年,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不错,我确希望你管住自己的嘴巴。”
紧皱的眉头松开了,郑千千心头也松了些许,因为男人说得确有道理。她向他点点头,站起身来,也不要人送,留给描金画堂一副袅袅婷婷背影。身后传来恭敬一声,
“……夫人慢走。”
她再不多留,挂上面纱转身离去。脚步所到之处,修竹落在地上的叶子被她踩在脚下,细腻地声声断碎,化为青泥。
清晨刚挂在竹梢上的露水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一时间竹林里几乎像是起了雾,雾气打湿她的长发。
直到她走出凤凰台的正门,那阴冷之气方才一洗,璀璨的初升阳光直射下来,干爽的微风送过融融暖意。
再过两旬,便是楚庭一年中最隆重的春江大祭,古树上已经缠满了飞扬的绸缎和丝织。那是楚庭最出名的“结缘树”,少女们在春江大祭的一个月之前,将亲手绣成的丝织挂在树上,以求同相爱之人终成眷属,偕老白头。
她犹记得自己年少时也织过一件,满怀着对爱情,未来和宋世清的美好想象。那些丝织在风里飞扬起来,她伸手牵了一缕,可随手便遁入风里落进河中,从此再不见踪影。
郑千千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又梦见那日情景,回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被宋世平牢牢扣在怀里,呼吸温暖着她噩梦后满是冷汗的皮肤。
在梦里,她杀了一个她曾经深爱的人。
第 20 章
怀玉揉了揉眼睛,身边没有人,这时候天还很早,一点熹微的晨光从拉得紧紧的帘子里挤进来,落在颜色素净的榻上,将瓷枕上一副双鱼戏莲的花样照得亮亮的。
她已经不在哥哥们的身边,她是容落的妻子,是万秦的王子妃。她如梦初醒。紧接着她推开枕头,一头乌黑的青丝瀑布一般披散下来。她打开帘子,早上的太阳立即就将整个房间铺了一层薄金。
添香听见屋里的动静,走进来,
“您醒了?”
“嗯,打水进来吧,我梳头洗脸。”
添香和奉锦给她把头发梳了,带上头面,薄施粉黛。她走出去,容落正坐在窗下写字,一手研着一块“松墨”,另一只手撑在腮边思索。地当间一只煮成黑色的小药罐子正在“噗噗”地冒着热气。
“一早上就劳心劳力,只怕自己的病好了不成。”
容落起先不答话,趁她凑近了一把拉着,怀玉没注意,正摔在他身上。容落就搂着她的腰调笑,
“你自己看这是什么。”
怀玉红了大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