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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嘲讽。
二皇子兀自撑着天潢贵胄的架子,心里已经有如油煎。他为了隐秘没告诉任何人,甚至是装扮成商人行动,如果今日横尸此地,一场暴雨就能冲刷掉所有痕迹。
小叶子看着只觉说不出的畅快,他这辈子记住的第一个“贵人”就是这位二皇子。当年躲在咸阳斋后院的筐里面时候他就下决心要以牙还牙,龙子凤孙又如何,早晚有他落地不如鸡那天,小叶子笑得恣意。
可惜眼下还不到时候,二皇子除不得,小叶子叹口气,用刀掬起一刃雨水,“行了,咱家在城郊偶遇二皇子殿下孤身一人,请殿下一同回城。”他长刀自下而上划出半个圆弧,对马车遥遥一点,笑吟吟地:“殿下,请吧。”
四野无人,二皇子惊疑不定。
“真想杀人早就动手了,用不着站这儿啰嗦半天,走吧您。”人都说二皇子疏朗豪阔有侠气,实则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小叶子笑得轻蔑又不屑。
形势比人强,二皇子自诩大丈夫能屈能伸,识时务懂变通。但样子还是要有的,他冷冷一笑于雨中不疾不徐地踱了两步,可惜谁都是落汤鸡似的,别说凤羽,连根鸡毛都抖落不出来。小叶子跟看猴儿戏似的瞅他,心想这人怕不是有病,大雨天喜欢挨淋。
突然间忽哨一声响,不下二十个黑衣人纵马疾驰而来。
形势反转,方才还乱了阵脚的二皇子突然好整以暇,站在马车前洋洋得意。
“二皇子竟敢豢养死士,倒是咱家失敬了。”
豢养死士视同谋反,他们没预料到二皇子竟然如此大胆,敢在京城里养人,东厂此前甚至竟对此毫不知情。更没想到二皇子消息传递竟然如此之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马蹄越来越近,西域汗血宝马才有的身形渐渐清晰,这样整肃的人马不是一朝一夕能养出来的,同样也不会轻易出动,小叶子本能地觉得不对——二皇子十六个扈从都躺在地上,谁能传出消息?
二皇子往黑衣人方向走去,被小叶子刀刃横在颈前。
“你们主子在我手里,让个道儿吧。”
黑衣人恍若未闻,齐刷刷下马刀剑出鞘奔杀而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小叶子转头问呆若木鸡的二皇子,疾言厉色,“有谁知道你出城!”
“我,我谁也没说。没人知道!”他此刻只想夺路而逃,来者不善,恐怕不会留下活口。
软剑转眼卷上一个护卫的喉咙,黑衣人快如鬼影,重重雨幕中取人性命。对方武功不弱且人多势众,小叶子虽骁勇但也渐渐左支右绌,力不从心。
……
半个时辰后,一个忠厚面相的中年人走进大皇子府书房,躬身对正在考较嫡长子功课的大皇子小声说,
“殿下,事情成了,全都干净了。”
大皇子笑笑让他退下,让长子诵《雍也》。
六岁的皇长孙虽然疑惑但也知道不能多问,老老实实奶声奶气地背书:“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
与此同时,宁原道正跪在养心殿的金砖上。他被带来时已经受过了鞭刑,短短一个时辰,身上尽是血污。东厂提督平日树敌太多,大人们抓住他自然往死里折腾,他现在能不瘫倒在地全是靠一口气支撑。
许是看他这般狼狈凄惨模样想起了当年藏玉玺的事情,皇帝还温声宽慰几句说一定还他清白,让他先在宫里住下,传太医给治伤。
宁原道沙哑着嗓音谢主隆恩。他在想乐游如今到哪儿了,按玉带她们的身手,应该已经离京几十里。外面雨这样大,不知道乐游淋着没有。他不打算把人追回来,君心难测,此次不好善了,乐游走的远远的才是正理。
他终究无能,护不住她,还要让她冒雨逃命。以后别恨他才好啊。
乐游在他被扶进来时就死死捂住嘴,泪水阻隔了她的视线。宁原道早上穿的官服已经被剥下了,此时本来雪白的中衣染上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她就在屏风后面,距离宁原道不过一丈的位置,但只能从屏风缝隙里偷偷用视线描摹他的脸。乐游把他的模样彻底压进脑子里,这是最后一面了——再没有以后,再没有白头。
有内侍扶着宁原道蹒跚离开,脚步声在雨声中消弭,乐游鬼魂一般从黄花梨镂雕海水云龙纹十二扇大屏风后面转出来。
她哭也是静静的,没有涨红的面庞,没有声嘶力竭的哀嚎,面无表情,如同假人一般。
乐游直挺挺地站着,事到如今她不想跪了——这辈子已经到头,用不着再行该死的礼。此时皇帝终于从纤细的身影中看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刚骨,有些相信种种主意出自一妇人之手。
太可惜了。
皇帝幽幽开口,“宁原道留得,但你留不得。”
“罪妇自知犯口舌之过,实无可赦。如今能最后看督公一眼已经是圣人宽和仁慈,罪妇谢主隆恩。”死了也好,死了就永远不用知道小德子的话是真是假,死了就永远是被人真真切切爱过的乐游。